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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墙上的黑衣少女眼神尖利,先瞧唐承欢手势,电光石火之间便已料知他的意图,把丝线一提,那五根毒针便从唐熊身上拉了出来,沾着黑色的血。有几个人趋近了身,一同向着丝线切出掌刀,但瞬息之间,五根毒针早已回到了那黑衣少女手中。那几个人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唐承欢一声断喝:“停下!莫再往前!”
这时唐和、唐睦二人取了几个绣着龙虎纹的匣子出来。只见这些匣子长约七寸,厚约四寸,正面上有多个洞口,侧面又有不少精细的机关。在前的唐门弟子和唐承欢拿了匣子在手后,立时便催动了机关。
空中霎时间射出无数根尖利的银钉来,飞蝗般向那黑衣少女袭去。程在天看了,身上一阵颤栗,想道:“原来这些匣子能发出这么多的银钉,这下她是凶多吉少了。”
此时她若是能有闲空从容运功,自是能使飞来的暗器无从近身,但这银钉铺天盖地,又呼啸而来,怎来得及运功?急忙跃墙而走,但毕竟是仓促为之,终究在落地前,肩上、腹中都中了数根银钉。
眼见她中钉落地,堂中众人气势渐盛,在唐承欢的引领下纷纷冲到门墙边,把身子一跃,登时都跃出了墙外。程在天见此时身边尚有几个唐门中人,问道:“这种匣子真是吓人,叫什么名堂?”身旁一个人说道:“这是本门的制胜法宝,名叫‘千机匣’,其中可放各种火药暗器,你竟没听说过?这次放的是‘暴雨梨花钉’,你竟又没听说过?唉,不过也不怪你,你一个小厮,怎能晓得江湖上的事情?更何况,见识过这‘暴雨梨花钉’的人,没几个能活下去的。”
程在天又说道:“既然她也中了这么多银钉,死生未卜,就请放她一条生路罢!”那人冷笑道:“她杀了我振威堂的兄弟,我们怎能不杀了她?有仇报仇,天经地义,你看过了一遭,也就明白这道理了!”一把抓住程在天臂膊,走到门墙边,带着他跃了出去。
此时那黑衣少女身受重伤,轻功施展不出来,忍痛走了一段路,渐渐地被唐门中人追上。但唐门中人只停在数丈开外,不敢再向前。唐承欢吩咐后面的几个人再拿千机匣上来,欲要再射。
此时那少女瞧见程在天和一个唐门中人在一边,心知自己遇着了个难逢的机会,拼尽气力向他二人奔去。程在天顿感奇怪:“真难料到她还能走得如此之快!”身旁那人说:“快走!”说时迟,那时快,那少女早已掏出五根毒针,向程在天射去。程在天惊惶无比,但这五根毒针如箭一般快,眼看就要射中他。
身旁那人情急之下,往前一扑,正好挡住了毒针。五根毒针扎在那人的咽喉之处,不消片刻,那人就断了气,倒在程在天的身上。程在天尚未谢他的救命之恩,就见他已经死了,心中涌起无限的伤悲。
那少女不容分说,上前在程在天的“膻中穴”上轻轻一点,程在天便觉全身无力,再也不能动弹。
程在天经赵修一番指点,又熟记了多时,于人身穴位虽不算是十分熟稔,也已记得七八分,何况这“膻中穴”是人身极为要紧的大穴,如何能不记得?当即问道:“你……你为何要点我‘膻中穴’,又为何要杀他?”
那少女并不回话,吐出一口鲜血来,又阴森森地笑了一笑,右手掐在他的颈脖处。她的脸上布满疤痕,又刻着数道条纹,虽是个比他还小的少女,却面目可憎。程在天又看了看她的手:淡薄无色,指甲几乎有一寸长,尖利无比。
这时唐门中人渐渐地走近了。唐承欢让身边的人手执千机匣,开口对着那少女,而后喝道:“妖女,你又杀了我们一位兄弟,还想再滥杀无辜?快放了这位公子,他哪里招惹你了?”那少女说道:“哼哼,他是并没招惹我,但我除了拿住他,保住我的性命,没别的法子啦。”唐承欢又说道:“我唐门子弟,可没你这般毒辣心肠。他并非江湖中人,与你我两派也无仇无怨,何苦把他也牵扯进来?”那少女冷笑道:“荒谬!你唐门不毒辣?教主说,你们以前用火药炸平了我教五毒岭,杀死了数不尽的人,我爹爹也在其中。我誓与你们不共戴天!”
唐承欢叹了口气,道:“唉,小姑娘,那时我唐门确是对独孤先生信而不疑,贸贸然地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至于当时的门主之死,究竟是不是你教所为,那是谁也说不清了。我唐门事后也颇觉悔恨,因此你教的苗教主来闯唐家堡,杀了独孤先生和我唐门四位高手后,我唐门也不再追究,寄了和信给苗教主,想要息事宁人。但苗教主和教众愤恨不已,不愿和好,此后岁岁交战、年年相争,这才到了今日这地步。如今我们各退一步,不再结仇添怨,你瞧怎样?”
程在天听完了,对唐门是又添了三分喜欢。他心想:“这唐门固然是造过杀孽,但有过能改,可谓是善莫大焉。何况其中还有人肯为了救我,牺牲性命,真是世间的奇男子、大丈夫!”
正在如此想着,又听那少女说道:“我不想听你这一大堆言语。我要回我寨子里去,要是中途放了他,怕你们又要偷偷追上来。你们如今再跟上来,我这‘裂山爪’就先让他的脖子裂开。”程在天想到她这是要把自己带回寨子去,如此一来,自己就又能见到周大哥、湘竹等人了,不惧反喜。
唐承欢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再进逼。小姑娘,还望你不要伤害他。我们会再写封和信,寄到寨子中,等你们教主归去时,自然就知道我们的心意了。”那少女不再说话,一手仍掐在程在天的颈脖上,一手抓住他的左手,拖着他渐渐离去。唐承欢等人也不再相追。过路的人看见她这样的面相,也都惧怕了,不敢靠近身来。
程在天这时说道:“我认识你们教中的芸茹姐姐,也认识湘竹、彬儿。我还知道,你的名字叫作高蕙,是不是?”那少女冷冷地道:“你倒是有很多话说。要不是怕丢了性命,我早就把你杀了。”说完又在他“哑门穴”上一点,让他开口不得。
她更用力地抓住他的左手,慢慢地走远了。
第16章 仇怨终难释(1)()
好容易走出了几里路,那少女感到十分疲乏,便把程在天推倒在地上,自己在一边歇息。
程在天看她衣衫残破,左右肩头和小腹处都被银钉射中,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想道:“这姑娘小小年纪,就过着这种日日杀人、天天见血的生活,自己的性子也变得暴戾不堪。唉,真是可惜可叹!”他虽是想说话,却被点住“哑门”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身后突然有几个人靠近了来。这些人尽可能地轻声慢步,不想让人听见,但步法实在过于拙劣,莫说那少女,连程在天都听见了声响。
那少女转过头去,冷眼一看,只见七个腰间别着弯刀的人走来。程在天也往后瞧去,这群人正是血花帮的人物,为首的枯瘦老头,正是那个“人猿煞星”丁吉,顿感惊讶。
原来这丁吉因身上有伤,不曾出征苗寨,躲过了一劫;其后听说帮主萧如南及大半帮众都栽在了五毒教手上,又悲又喜,于是自立为血花帮帮主。不久后,召集了余下的帮众,再去抓人来供剩下的红猿吸血。他有了萧如南帮主的教训,此时已是谨慎之极,眼看程在天和那少女年纪轻轻,才敢走近了来。
丁吉仍旧怪声怪气地说道:“快些拿住他们,可不能让到口的肉飞了。”那少女轻蔑地一笑:“就凭你们几个废物,能拿住我?天大的笑话!”从身上掏出一团乳白色的丝线,抛了出去。那七个人惊觉过来时,那团丝线已经如鸟翼般大开大展,成了一只巨大而密实的蛛网。
这七人知道这丝线是蛛丝后不久,就被蛛网网住。蛛网的边缘沾染着莫名的毒液,一触到七人的衣衫、肌肤之上,立时便将其蚀烂。七人中有被弄瞎了眼睛的,有被激出了鼻血的,一个个不住地呻吟。他们拔出弯刀,竭力想把蛛网拨开,谁知这看起来薄如蝉翼的蛛网,竟毫无损伤,便是用刀来砍也砍不断一根蛛丝,反被蛛丝上所附毒液蚀毁了刀尖。
七个人痛哭流涕,大喊饶命,少女只是哈哈地笑,毫不理会。那蛛网渐渐地往里收缩,有几个人颅脑、脖颈受蚀,已是丢了性命。丁吉眼看也是大限将至,再也没了别的念想。他叹道:“大哥!我此时此刻,终于知道了错在何处啦。”随后用弯刀刺入心脏,死了。而他说的这句话,程在天却牢牢记了下来。
等蛛网里的人都死尽了,那少女才幽幽地说道:“这么快就全死了,没意思,没意思!”程在天见她竟如此淡漠,把杀人之事视若寻常,心中百感交集。忽然地远方传来一阵空明的声音,大约在十几丈外,若有若无,却又由薄而厚,到最后似是有千百次回音一般,让程在天听得清清楚楚。
他清楚地听到了远处那头的声音:“阿蕙,你这‘蜘蛛撒网’的本事,反而要比往日退步了。”他很快明白:这少女确是五毒教的“黑蛛王”高蕙,而说话的人,大概是五毒教中人,兴许就是芸茹姐姐所说的龙紫阳教主。
高蕙略一皱眉,说道:“教主,我还是喜欢五毒针多一点,刺在人身要害处,一下子就能夺命,这蛛网要杀人却还得这么久。”程在天听她说了“教主”二字,更确信在远处说话的人,就是当今五毒教教主龙紫阳。
远处那头又传来一阵空明的声音:“你是蛛王,自然要学这‘蜘蛛撒网’。不过,你若觉着用‘五毒针’杀人更快,就用这个也无妨。总之,只要杀人快、狠,其他的都没什么相干。”高蕙笑道:“教主说的是!不过,当今杀人的手段,再高强也没有教主的高强了。我日夜盼望,教主能教会我五毒掌法,那时我便是世间杀人第二快了。”
远处那头却停歇了许久,才接着说道:“阿蕙,你身上竟有数处负伤,被唐狗暗算了么?”高蕙答道:“教主,是我无能,在唐狗的振威堂杀了几个人,不留神被他们的‘暴雨梨花钉’伤着了。我身边这个呆子就是为了要挟他们抓来的。”
那头不再说话,四周静寂了下来。在刹那之间,一道寒光森然掠过,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登时出现在程在天和高蕙眼前。
程在天看他全身挺拔,眼神冷峻,穿着一件紫棠色的古旧长袍,披着紫棠色的面皮。再看他的双手,果真是如赵修所说,“双手水肿,极其难看”。想起赵修的诸般言语,心想:“他只要把手轻轻一挥,就能要了我的命了。”
只见龙紫阳浑似没看见他似的,只顾运功替高蕙疗伤。龙紫阳并没触到高蕙的身子,只是用食指凌空发力,弹指之间已经点了高蕙肩上“肩贞”“秉风”“肩井”,以及小腹“神阙”“阴交”“气海”数处穴道,其手法之准、快,实在是匪夷所思。程在天尚在看着一处穴位,回想其名时,他早已点在另一穴道上,使程在天目不暇接。
龙紫阳点了穴后,在高蕙后背用双掌凌空发功,把白色的烟气一缕缕输入她的体内。片刻过后,高蕙全身一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