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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8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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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道这老者是谁?不是旁人,正是跟徐卫共事多年,私交甚厚的现任河东宣抚使,张浚张德远!徐卫曾经跟他有过约定,要请他亲自教授儿子学业。实际上,张浚为川陕长官之一,公务繁忙,哪里可能去教徐虎读书?只是有机会指点一二罢了。然则,读书之人,最是尊师重道,虽是偶尔受对方几句提点,徐虎也以师事之。

    徐虎满心欢喜,朗声道:“学生不敢忘记先生的教诲!先生在河东主政,怎么到了射洪?”

    “我回行朝述职,经过四川,顺道来探望你父亲,他在何处?”张浚问道。

    徐虎听了,心知顺道是假。河东几乎全部光复,要去江南,何必绕道川陕?张先生这是专程前来的。心下感激,便道:“多谢先生。今日有附近的渔夫,打了一尾金鳞,我母亲见不是凡物,怕害了它性命,便买下来。父亲大人陪着放生去了。”

    “徐夫人还是这般善心呐。”张浚叹道。

    徐虎当即请张浚安坐吃茶,自己则出去请父母还家。那小厮是张浚府上长大的,对徐家很熟悉,看这境况,也不禁道:“相公,想徐节使何等英雄?怎落到如今这地步?”

    “这些事,你不明白。”张浚道。何止他不明白,自己还没闹明白呢。朝廷怕徐子昂势大难制,尾大不掉,削他的权,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何以逼得人主动辞去一切职务?这也就罢了,怎么人家都辞了职,放了权,隐居到这僻壤来,还不肯放过?把支撑西部半壁江山的擎天巨柱,一贬再贬?难道朝廷那帮人真以为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便是真到那一天,也没有这样对待功臣的!徐子昂有什么罪过?他是谋逆了?还是造反了?朝中执政者,简直是胡来!

    忽闻外头脚步声,张浚迅速站起来往门口走去,他方至门后,徐卫便已经至门前。两人同时怔住,你看我,我看你,两个老伙伴一时竟不知语从何起。当初一别,时日不久,不想一转眼,物是人非。

    张浚见徐卫穿布衣,心下伤感,摇头道:“你哪是穿布衣的人呐。”

    徐卫笑道:“那我该穿什么?”

    “披坚,执锐,号令万军,攻城拔寨,追亡逐北!”张浚大声道。

    徐卫轻摇其头:“俱往矣。”

    “唉。”张浚一声长叹。

    “哈哈!”徐卫爽朗大笑。“德远兄,你千里迢迢赶来看我,徐九心中感激!就不说这些丧气的话!我不说别的,今日你说什么也不能走!我这里没有山珍海味,却有江中鲜鱼,沱泉美酒!稍后,我让拙荆亲自下厨,以家常菜,待故友!”

    张浚见他如此豪气,也笑道:“既如此,敢不从命?”说罢,又看到后头张九月,遂一礼“夫人向来安好?”张九月曲膝一礼。

    当下,徐卫热情将张浚引到了自己的书房,家人自去准备酒宴。

    “来来来,德远兄,近日我读了书,写了些字。入不得法眼,但也要请你批评指教。”徐卫在前头,大声说着。张浚见他走路时,不甚便利,便关切道“相公旧伤未愈?”

    “哦,如今比不得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了,旧伤复发,甚是苦恼。”徐卫答道。说着,从桌上取了一篇字,转身交给张浚。后者接过,看了几眼,笑道:“长进还是有的,不说风骨,至少工整许多。”

    “这工整二字,对我,便是莫大的褒奖了!哈哈!”徐卫笑道。“来来来,坐坐坐。”

    二人坐下,张浚放下字,打量着徐卫的腿,认真道:“说实话,当初听闻相公称疾辞职时,我只当是权宜之计,是以退为进,向朝廷施压。却不想,相公还真就辞去了一切职务,迁居四川。怎么?真的如此严重?”

    徐卫笑笑:“我上阵多年,战创难免。旧伤复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张浚跟他多年,听这话,便知对方向自己交了底。所谓“称疾”,不过是由头罢了。带兵的人,哪个身上没有几个创伤?隔一两年,哪个不复发一回?其实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更谈不上因此不能理事的。

    徐卫不过是借着这个理由,放下手中权力,避祸罢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866章() 
张浚想明白这些,不禁更加伤感。他和徐卫搭班子多年,两人合作无间。虽说他在川陕宣抚司作宣判,是为朝廷张目,有监视徐卫的作用。但一来徐卫行事谨慎,事君也得体,素以忠义著称,这一节张浚很清楚。此外,他与徐卫都是坚定的主战派,没有政见不合这一说。因此,两人私交很不错。即使他上任了河东宣抚使,徐卫也是尽力帮衬。河东所有驻军,几乎都是徐卫旧部,那些个经略、安抚、总管们,在河东威风八面,可但凡徐卫有支言片语到了河东,这些人无不服服帖帖。也正因如此,张浚的河东宣抚使坐得稳当。

    “相公在这岛上,就终日读书写字,垂钓为乐?”良久,张浚问道。

    “嗯,往年时常征战,也没工夫。这为将者,若不知古今,不过匹夫之勇,多读些书还是有好处的。垂钓嘛,倒淡不上陶冶情操,不过住在水边,图一乐而已。我最近钓得多了,倒有些心得。只可惜,你是不可能有那闲工夫来听我说说。”徐卫笑道。

    他越是这样淡定从容,张浚越是惋惜。似这种武臣边功百年未见的军事统帅,放到这里钓鱼,这,叫什么事?当下道:“相公休说这些,我这回去行朝述职,定当奏达天听,为相公鸣不平!朝廷不能如此对待功臣!”

    徐卫闻言,断然道:“不可!我日子过得很好,虽然体恤旧臣,仍以半俸厚待。这剩下的光阴,我便打算在此度过,不复他想。德远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必为我再进言。”

    张浚的态度却更加坚决:“我为相公鸣,不止是因为私交。这川陕,这西北,根本离不得你!朝廷这样作,是自毁长城!”

    “别这么说,这天下除了圣上,离了谁都行。我虽在川陕多年,但现在去职,刘宣抚不也”徐卫正要劝说。

    哪知张浚听到提起刘光世,气不打一处来:“休提他!我在川陕宣抚司这么久,对陕西,对西军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刘光世作环庆帅尚且不堪,治军不严,贪功畏死,又最好说空话,这种人凭什么统领西军?难道就因为他是皇亲国戚的身份?你看看他上任以来,这陕西出了多少事?如今是搅得一团乱!”

    “他方才上任,我也没办法扶他上马送一程,出些事是难免的,以后就好了。”徐卫道。

    “以后?就莫说以后了!现在都过去了!我听说朝廷联金制辽,这等昏招是谁想出来的?契丹人如今不曾占我尺寸之地,倒是女真人尚且窃据河北,怎么对仇深似海的女真人视而不见,反倒想把刀口对准契丹人?此事后患无穷!我近在河东,刺探到女真人在西线兵马调动频繁,估计是为大战作准备。就凭刘光世,他能应付这局面?”张浚怒道。

    徐卫听了这话,引起了注意:“金军调动频繁?”

    “是,仆散忠义还封了王,看样子,女真人似乎韬晦不下去了。”张浚道。

    其实这个情报,徐卫早就知道,甚至有可能他比张浚还先知道。女真人调动兵马是干什么?并不是为了打仗,那是作样子给大宋看。而且徐卫判断,完颜亮对陕西和夏境的局势应该是清楚的,他知道大宋最后肯定会主动去联络,所以提前布置兵马,示之以诚意。到时候,大宋使节一到,把你往西北一领,你看,就算你们不联金,我们也准备动手整治契丹人,你们还有什么疑虑?

    当下,徐卫把这个推断告诉了张浚,后者大惊:“相公是说女真人根本不会只是作作样子?其目的,是让宋辽彻底反目?”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女真人最怕什么?最怕就是宋辽联手!这里没我外人,我唐突地说一句,倘若当初朝廷不摒弃宋辽同盟,以契丹人复国之心切,再加上我朝相援,女真人如今只怕日子不好过!”徐卫笑道。

    “不错,甚至我朝有可能已经夺回了河北!哪似如今这般局面?唉,奸臣当道啊!此番回朝,我定当力争!”张浚斩钉截铁地说道。

    徐卫看着这个义愤填膺的老搭档,不禁苦笑道:“德远兄,我丝毫不怀疑你于君于国的忠诚,也丝毫不怀疑你铮铮铁骨的风格。但是,现如今还真不是进言的时候。朝中的局势你我都不太清楚。贸然说话,只能是作无谓之牺牲!”

    张德远一声冷哼:“我在河东也有所耳闻,徐相去了职,秦会之作了次相。这连着几件事情,都是他弄出来的。还有那个麟王,真不知该怎么说他。这些人呐,一味迎合官家!以此为保全富贵权势之道!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此辈枉读圣贤之书!浚不屑与之为伍!更视之如土鸡瓦犬!我会怕他们?”

    徐卫见他越说越怒,唾沫横飞,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嘎,抽过去了。忙劝道:“你也不必激愤,我近日读史,方才明白一个道理。这哪朝哪代没有奸臣当道,忠良蒙难的时候?你就如此”

    “就是因为哪朝哪代都有!才需要我们这种人奋起抗争!澄清寰宇!肃正朝纲!否则,何以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那书就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张浚真怒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徐卫也不知再怎么劝他,对方一见他沉默,心想自己刚才的话说错了,忙道:“相公休怪,我可不是说你。相公虽然功盖一代,毕竟是武臣,这些事你回避也是应该的。但我”

    徐卫摆摆手,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劝你是劝不住的。我若叫你藏头缩尾,视而不见,见而不言,则是有辱你的节操。但我若不劝你,又是坐视朋友遭殃,此为不义。因此作难。”

    张浚闻言,总算露出一丝笑容:“相公不必担心,我也算是几朝老臣了,圣上怎么着也还该对我网开一面吧?不至于,不至于。”

    “圣上是不至于,可秦桧呢?他现在正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谁敢逆他?我和六哥就是榜样。我再劝你一句,你要进言,可以。但不要将矛头对准秦桧,他后头还有人。你就事论事即可。”徐卫说出这话,看来是真把张浚当作朋友。

    张德远显然也理解到了徐卫的良苦用心,叹道:“也是,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得讲究策略。罢,先尽力争取让相公你出山,否则陕西就乱套了。”

    “这个倒无妨。”徐卫轻笑道。“我在你面前说句实话吧,我如今只是年过不惑,辞职归隐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是避祸,二是不希望我牵连旁人,也不希望因为我,把川陕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所以,个人荣辱,暂时放在一旁,以大局为重。”

    不可否认,徐卫说的全是实话,是心里话。但是他说的,和张浚听到的,不完全一样。他说的“大局”和张浚理解的“大局”,虽然有重叠的地方,但并非完全一致,你懂的。

    “唉,我与相公共事多年,这我还猜不到么?只是委屈了你啊,罢了,不说了。你放心就是,我到行朝自有分寸。”张浚答应道。

    徐卫听了,这才放心些,又提醒道:“我今日跟你说的话,你可以在行朝讲,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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