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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7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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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黄昏时分,宋金两军都没有轻举妄动。不久,折彦质率领的宋军主力赶到,半围着朱仙镇扎营,一入夜,宋军连营灯火通明,映照得半边天如同白昼,金军将士窥见了,也不禁胆寒。宋军兵多将广,竟如想像中还要厉害!

    也难怪,此番北伐,大宋南方军团精锐齐出,十八万大军挥师向北,岂同儿戏?折彦质连夜召开军事会议,为明天的大决战作最后的动员。汾阳郡王不厌其烦地告诫各路将令,戒骄戒躁,不要以为接连战胜,就可高枕无忧,女真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现在对方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所谓背水一战,兽穷则搏,如果大意轻敌,小心阴沟翻船。而且折仲古把丑话说在前头,明日决战,诸军务必听从节制,有敢轻敌冒进,或者临阵脱逃者,无论是谁,都以军法从事!

    自宣和年间,宋金事变以来,经历二十多年的时间,宋军没有哪次距离“恢复”如此之近,上到折彦质,下到普通士卒,都憋着一口气,那就是打进东京城,驱逐北夷过黄河,光复中原,收还故都!

    当然,他们还不知道,西军的骑兵已经在河北搅得一团糟,切断了金军的退路。他们要作的,就是打一场歼灭战,完全肃清大金国在中原的势力,进一步挥师渡河,如此,则河北光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天夜里,宋军南方统帅折彦质一直不停地提醒自己,谨慎,稳当,小心

    深夜,在宋军大营里,折彦质脱下戎装,独自一人在军帐中,挑灯夜读。这位宋军的统帅,名震天下的军事领袖,显得躁动不安。折仲古正好比徐卫大一轮,如今已是五十出头,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昔年意气风发的儒将,已现出了的老态。所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作为折前军的领军人物,他梦想借这一战打下折家不可撼动的地位。

    折家是党项族,一直以来受朝廷厚恩,国难当头,折郡王自然想着报效。但话分两头说,报效国家那是责无旁贷的。但人总得为自己考虑,现在这大宋天下,掌军权的,有三大家族。第一,是徐家,这一点不承认也得承认。徐家不但手握着西军的军权,徐九更是掌控着大宋的西部。说他们第一大将门,相信没人有异议。

    第二,就是折家,控制着江南西路,兵力仅次于徐家。而且折家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家族式经营,军中重要将领,都是折家子弟。

    第三,就是刘家,目前防区限于淮南西路,刘光国刘光远两兄弟把持着淮西军兵权,而且还有一个刘光世,乃西军大帅之一。他们的优势在于,家族中出了一只金凤凰,作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地位超然。

    而且,从长远看,徐家和刘家的地位恐怕难以撼动。朝廷需要徐家在西部坐镇,更不用说,现在朝中执政的,正是徐家的徐六。说句不当说的,就算哪一天,宋金之间不打仗了,也暂时没人去动徐家的脑筋。

    刘家是皇亲国戚,而且听说当今天子颇有些惧内的倾向,可以想见,一段时间以内,刘家只会上升,

    但折家不一样,首先折家是党项族,屯兵于江西,紧邻着中枢。现在朝廷用得着,什么都好说,有一天用不上了,赵官家还能容许卧塌之侧,屯有一支党项人统率的雄兵么?未雨绸缪,现在就得想好退路。

    在折郡王的考虑中,他希望这一次能够击败金军,光复中原。然后,他可借此机会,向朝廷提出,还镇麟府。那里毕竟是折家的故地,当年折家军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而且折家是党项族,熟悉羌情,朝廷需要他们去坐镇边疆。哪怕麟府回不去,在河东寻一块地盘也是好的。以折家目前的势力,朝廷如果同意,那么给的地盘,定然比从前要大得多。

    就这么胡乱想着事,渐渐也有些困意了,折郡王正当熄灯就寝,忽听一个声音在外头唤道:“大王睡下了么?”

    折彦质听得声音耳熟,便道:“进来说话。”

    帐帘掀处,进来一将,三十多岁年纪,折郡王一看,却是军中主管机宜,遂问道:“这么晚了,有事?”。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770章 徐九仗义() 
“大王,卑职收到风声,听说是滑州出事了。”那主管机宜小声说道。

    折彦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滑州?滑州,大河南岸那个滑州?”

    “是,就是徐郡王当年领兵坐镇紫金山的那个滑州。”主管机宜点了点头。

    滑州现目下当是金军控制的,能出什么事?折彦质一时不解,遂问道:“说说。”

    “卑职也是刚刚获报,说是滑州的金军封锁了紫金山浮桥,如临大敌一般!卑职猜测,倘若中原战局不利,紫金山浮桥便是金军最便捷的退路,完全没有理由封锁才是。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名堂?卑职想不明白,特来报告大王。”主管机宜道。

    折彦质站起身来,也是一脸疑惑,按说没道理啊。我们三路兵马都朝着东京方向推进,这距离滑州还有段路程,那里能出什么事?突然,他脑中闪过一念头,淮西军?莫不是刘家兄弟为了抢功,违背自己的节制,向滑州打过去了?想切断金军退路,邀天之功?

    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如果淮西军直打向了滑州,那么驻军封锁浮桥,岂不是截断自己归途?又或者,是河北有什么变故?思之再三,不得要领,折彦质道:“且不管它,眼下最紧要的是打好明天的仗,其他的以后再说。”

    折彦质纵使有料敌如神的本事,他也绝计想不到徐九一支奇兵搅乱河北,帮他一个大忙。再者,明天就是决定北伐成败的一仗,他也实在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思考其他问题。那主管机宜见汾阳郡王如此态度,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行一礼,退出了帐去。折彦质等他走后,也唤来亲兵熄了灯,再紧张也得养足了精神。是非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晚秋时节,天气已经凉了,折郡王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也睡不踏实。心里总觉得悬吊吊的,好似前番北伐的大败,还让他心有余悸。偏生往年的战创又隐隐作痛,烦得这位大王实在不安稳。正烦躁时,听得外头隐约传来吵闹声,搅得他越发地急躁,遂披衣起来,自己掌上灯火,正想出去看个究竟。却听得嘈杂的脚步声竟向他这边过来了

    第一个掀起帐帘冲进来的,正是他的堂弟折彦适,在折家将中,彦适彦野两兄弟都以骁勇而著称。今天晚上,负责警戒巡夜的长官,正是折彦适。见他抢进来,折郡王吃一惊:“怎么了?”

    “兄长,方才弟正在巡营,士卒发现有一队人马从北疾驰而来,没到大营就给截住。”折彦适报告道。

    劫营?折彦质眼皮一跳,金军看来是真急了眼了!虽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到说敌人给截住了,可折仲古还是问了一句:“有损失么?”

    “一顿厮杀,难免些许死伤。不过,怪的是,对方一再喊话,声称他们并不是来劫营的。”折彦适道。

    折郡王眉头拧成一团,这是什么套路?深夜领兵而来,不为劫营?难道是为串门的不成?想到这里,又听堂弟道:“对方说,他们是来投诚的!卑职恐其有诈,不让他们靠近大营,又给全部缴了械。对方倒是听话,没有任何反抗,领头的,已经带来了,大王要不要见见?”

    折彦质一时沉默不言,脑子里琢磨着各种可能的情况。缓兵之计?诈降?周瑜黄盖?想了一阵,他问道:“你先问过没有?”

    折彦适手一摊:“卑职问过,但对方几个人一口咬定,此事非见大王不可。说是十万火急,光复中原,收还东京,就在此一举了。”

    听到这句话,折郡王眼中光芒一闪而没,终于挥手道:“带进来!”

    不一阵,几名面生的汉子被宋军军官们人夹人地拥了进来。不难看出,折家军的军官们敌意未消,仍旧保持着戒备。而另外那几人则显得有些惶恐,进来之后,都看了折彦质一眼,随即低下头去。他们都身着戎装,只是没有器械,想来是给收缴了。

    折郡王一眼扫过去,带进来的有四个人,年纪大的不过四十多岁,轻的也有三十出头,从外表看分不出来到底是哪族人,因为他们尽管作着女真人的装扮,但金国在其占领区推行剃发易服,甚至有“剃发不如式者死”的说法,所以,他们有可能是汉人。

    “跪下!”一名军官喝了一声,那四名战将一怔,互相交换着眼色,似乎有些犹豫。军官一见,正要发作,被折郡王制止。

    “听说你们要见我?”折彦质问道。

    那四人,有一个抱起拳,低声问道:“敢问可是折郡王?”

    “我就是折彦质。”折郡王说罢,坐回了帅位。

    “末将本是河南帅乌延蒲卢浑帐下招捉使,姓吴名忠,这三个都是我军中的同袍弟兄。今夜,我兄弟四人引军前来,并无敌意,乃是诚心诚意归顺大王。”吴忠在四个中年纪最长,听他说话,倒像是见过一些世面,不似另外三个,一直就低着头,屁也不放一个。

    折彦质听了,也不置可否,沉默片刻之后问道:“你既来投诚,带得多少兵马?”

    “末将等四人,带来了”吴忠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隐情。

    折彦质见状,喝道:“照实说!”

    “大王明鉴,只因起事急促,末将自己也不清楚有多少弟兄前来投奔,因此”吴忠急道。

    “听你口音,像是河北人?我且问你,你因何来投?”折彦质问道。

    “末将早年本是往来大河两岸,行走贩货的,世道一乱,便聚集了些弟兄起事,也曾干过抗金的勾当。后来,大河两岸都陷于金人,没奈何,在金军手底下混口饭吃。如今看来,女真人恐怕是在河南呆不住了,末将为兄弟们谋个出路,心知金军必败,因此来投,断无二心。”吴忠道。

    这话一出来,帐里宋将们都面露得色,算你识相,知道金军必败!

    折彦质也笑笑,道:“据我所知,蒲卢浑在朱仙镇集结了重兵,企图负隅顽抗,你怎知金军必败?”

    吴忠是个“实诚”人,摇头道:“倘若是昨天,末将也不敢保证这一战谁胜谁败,但今天却不同了。”

    “为何不同?”折彦适抢问道。

    吴忠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张满是疙瘩肉的脸上有些不相信,问道:“莫非诸位还没有收到消息?”

    折彦质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什么消息?”

    吴忠举起右手,大拇指一顶:“贵军的部队已经在大河北岸,切断了金军的退路,现在乌延蒲卢浑是进,进不得,退,退不了。”

    话音一落,帐里议论声四起。折彦适等将领都是一头雾水,什么?我们的部队已经在黄河北岸?这怎么可能?咱们三路大军北上,哪冒出来一支飞过黄河去了?吴忠见此情形,继续补充道:“金军中现在传言,非但河对岸的浚州遭袭,只怕是大名府也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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