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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几名内侍风尘仆仆地踏入了宣抚处置司的正堂。徐卫作为主官,上前执礼道:“天使一路辛苦。”
“呵呵,徐枢密客气。”那为首的内侍最多也只有二十多岁,面皮白净,姿容秀美,说话笑眯眯的,似乎很好相处。“既然众位都在,那咱们闲话少说吧?”
徐卫点点头。
那内侍遂从同伴身上取了匣子,当着众官的面开封,拿出天子亲笔御诏,尖声道:“天子诏下,徐卫听旨!”
徐卫一甩袍摆,跪将下去,后头十数名官员也都跟着跪拜。只听内侍大声宣读道:“制曰,知枢密院事,川陕宣抚处置副使,徐卫。材气不群,忠勇自奋,扬威诸夷之内,腾声关陇之间。所谓世之虎臣,非卿而谁?今促成联契丹,图金夏,功不可没。前者,朕降明诏,册封王爵,卫谦逊不受。然朕尝思,无由抚慰忠臣之心,再三不安。今遣天使,持诏册封徐卫为天水郡王,望卿积伫爪牙之利,一总西师之雄,以助中兴大业,莫负朕望!钦此!建武九年。”
内侍读罢,徐卫朗声道:“臣徐卫,接诏!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内侍将诏书收起,双手递到他面前,笑眯眯道:“徐郡王,接诏吧。”
徐卫双手接过,这才率一众官员起身,内侍此时道:“小人来时,官家再三交待说,知道徐卫谨慎,若他再不奉诏,你可传朕口谕,郡王显爵,虽是荣耀,更是鞭策。朕封徐卫郡王,是要再观后效。”
“臣鞠躬尽瘁,九死不悔。”徐卫一本正经道。
“除册封之外,官家御赐钱十万贯,玉如意一对,金带一条,御用戎服器械一套,以及官家御笔亲书字帖一本,请大王点收。”内侍道。
徐卫听到前头什么金带戎服这些,本不为奇,但居然还有一本字帖,就让他有些汗颜了。皇帝这是提醒他,练练字吧,你那笔东西实在没脸见人。
当场点验完毕之后,内侍道:“呵呵,好了,使命已经达成,小人等就”那内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徐卫多懂事的人?立马接口道:“请诸位馆驿歇息。”
“好,那就贺一声郡王,暂时告退了。”内侍仍旧一脸笑意。徐卫亲自送出门槛,待其走后,看着手里的诏书,脸上并不见欣喜欲狂的模样。
他淡定,但他手下的官员们却不这样。马扩和张庆两个先过来,都执礼称贺。张浚也面带微笑,上前道:“恭贺大王得此殊荣。”
这三个一挑头,剩下的官员都七嘴八舌道喜,整个堂上欢声笑语不断。万俟卨见状,也移了几步,那一双手就抬到肚脐眼上,不冷不热道:“恭喜徐郡王,实至名归。”
“哪里,卫得此殊荣,实赖众同僚之力。”徐卫笑道。
当时在那堂上欢笑一阵,众人都拱着徐卫要设席相庆。然而,平素里十分大方的徐九,却笑着糊弄过去。众官欢闹一场,也就各回各位了。
徐卫捧着天子诏命到办公堂里,展开又看一遍,嘴里啧啧连声。老实说,名这个东西,他看得淡,他更注重“利”。但没奈何,皇帝执意要封郡王,而且六哥又打了招呼,说封你郡王不是仅仅对你的荣宠,更是顾全朝廷颜面的举措。
也说是说,皇帝要通过你,让天下了看,他的策略是对的。你们都指责这里战败那里战败,但看看徐卫吧,他那儿不断报捷呢。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郡王爵位,说得好听点,就是顾全朝廷颜色,说得难听点,就是块遮羞布,没啥了不起。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道诏命一下,徐卫就成了在职的,唯一的郡王。折彦质的郡王给撸了,何灌虽然也是王爵,但他致仕了。
“徐郡王,徐郡王,啧”徐卫轻笑一声,将诏命放在桌上,又拿起公文看了起来。
没看两句,张庆的身影就出现在堂外,轻轻扣了扣门,笑道:“大王刚刚喜获殊荣,怎不把天子诏多看两眼?”
“少扯。”徐卫随口道。
张庆入得内来,笑道:“这封王,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怎地到了徐郡王这里,倒成累赘?”
徐卫抬起头看他一眼,张庆摆手道:“罢了,卑职知道大王心意。”
“郡王什么的,但不甚打紧,我现在关心的是姚平仲打得怎么样。千万别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让契丹人笑话。”徐卫道。
“应该没有问题,之前我军已经控制了仁多泉城和济桑城,只剩下西凉孤城一座。而此番姚希晏又拥重兵,携利器,哪有不胜之理?”张庆宽慰道。
“嗯,姚平仲这个人呐,如今也到知天命的年纪了,但脾气还是那样。我担心他急于求成,所以”徐卫刚说到这儿,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捷报”。
刚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还问张庆:“外头说什么?”
张庆不及回答,外头“捷报”声已经响成一片。眨眼之间,一官步入堂内,喜气洋洋道:“枢密,大王,熙河帅司报捷!”
“哦?人在哪?”徐卫喜出望外。
那官员朝外头喊了一声,不一阵,只见一人如一阵风般刮进来,三十左右,一看他就知道是谁的种,因为长得跟他爹一样,又粗又壮,那方面大脸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到他,徐卫就想起当年在紫金山浮桥,第一次见到姚平仲讨人厌的模样。
这厮正是姚平仲的儿子,姚炍。这家伙只见过徐卫一面,还是徐卫视察熙河路的时候,这回来兴元府大城市,又见的是川陕最高长官,所以可能有些激动。步子走得快,也收不住缰,竟一直冲到徐卫跟前,若不是徐卫退一步,他几乎要撞个满怀!
张庆在旁边看得乐了,笑道:“你这是撞大运来了?”
姚炍更紧张了,赶紧后退一步,抱拳行礼道:“卑,卑,卑”
他一连三个卑,好似口吃一般,连徐卫都有些忍俊不禁:“你是来报捷的,怎开口就悲悲悲?”
姚炍吞一口唾沫,疾声道:“卑职奉父帅之命,特来向枢密相公报捷!我军已于不久之前,攻克西凉城,俘虏党项吐蕃诸军众多!”
徐卫大喜,连声问道:“哦?事情经过是怎样,你详细给我说说!”
“是!父帅出兵以后,又得彝生者龙出吐蕃兵相助,直扑西凉。途中仅遇两次阻击,皆一鼓而破,直逼西凉城下!守军出城列阵接战,我军与之血战半日,方才杀退。围城之后,借威远砲之利,火器之威,只六天,攻破城池!其间,城中吐蕃兵心知无望,所以反水开城,遂平定西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676章 辽军东来()
徐卫听罢,真比受封郡王还高兴,几个大步窜出案桌之后,眉飞色舞地喜道:“西凉府乃河西重镇,我向来以为要取西凉必少不了连日恶战。不料,你父竟然如此神速!得西凉,西军有马了!”
姚炍见他夸赞,心里也欢喜,使劲点头道:“父帅遣卑职来见枢密相公,一则报捷,二则请示,接下来该如何作?”
徐卫握着手,仰着头想了想:“首要,就是安定,要妥善处理降兵降将;其次,是招抚四周诸夷,严禁军士抢掠屠杀,违此令者,必处极刑!你父若纵容,我就拿他是问;再次,就是马,你父应该知道怎么作。”
姚炍初见徐卫笑容满面,本已放松,现在见他严肃得紧,心头又一跳,慌忙道:“卑职回去,一定将枢密相公钧旨传达父帅。”
张庆见他一口一个“枢密相公”,提醒道:“天子已册封天水郡王,不可再称枢密。”
姚炍一愣,俯首抱拳道:“卑职实不知。”
徐卫摆摆手,丝毫不介意,又缓和语气道:“你回去转告你父和军中将士,此番夺取西凉,立得大功,宣抚处置司定会在正式战报送上来后,按例嘉奖。”
“多谢大王。”姚炍再拜。
“好了,另外还有一桩事。”徐卫正色道。“倘若契丹军拿下了甘州,到了西凉府地界,叫你父好生接待,既不可莽撞,也不可失了威仪,明白吗?”
姚炍当然不明白,但原话转达他总会,遂拼命点头道:“卑职记下了。”
“甚好,你去罢,让你父叔用心办事。”徐卫吩咐道,姚炍再拜而出,跨出宣抚处置司大门时,口中还在喃喃念道“安定、招抚、找马、接待、郡王”
姚平仲夺取西凉府以后,便按照徐卫的指示,妥善安置降兵降将,又派出将佐,四出招抚西凉诸夷。居住在西凉府一带的居民,大多都是从前的凉州吐蕃,但也部分其他民族。西凉府失陷以后,还有不少部族拉着队伍要来增援,但都被熙河军击败。这些人见西军来势汹汹,且一举拿下了西凉府城,所以招抚使者一到,大多表示顺从效忠大宋。少数人负隅顽抗的,小太尉也派彝生者龙的人去劝说,实在不行,就一举灭之。
但徐卫“不许抢掠屠杀”这一条,大体上熙河军是执行的,但要完全杜绝,那是不可能的。西军当年两样东西最出名,一是善战,二是野蛮。昔日为平方腊,朝廷把这群西部的骄兵悍将调到南方,虽然最终灭了方腊,可把百姓也祸害得不轻。其军纪之坏,可见一斑。徐卫执掌西军兵权以后,虽然作了许多努力,但要从根本上消除这种传统,实非易事。
熙河军一进城,就大肆抢掠,姚平仲知情,却没有制止。直到他儿子姚炍回来,转告了徐卫再次重申的命令,他才下令军官们约束士卒,不要滥杀。
至于找马这件事情,他跟徐卫一样积极。凉州本就是产马地,小太尉拿下西凉府后,士卒到处抢马,三日之间,得马四千匹。这也是导致一些夷人反抗的原因,后来徐卫的严令到了,姚平仲才不太情愿地发下命令,凡不是从战场上缴获而来的马匹,抢谁的,就照数还给谁。
这一日,小太尉正在西凉城中的官衙里,处理一些善后事宜。其实也就是下面的人报上来,他签押而已。比如招抚了多少帐的番民,又有哪些部族归降之类。
“大哥!”姚必隆踏入堂中,喊声如雷。姚平仲小时候,他的父母就去世了,从父姚古将他抚养长大,而姚必隆则是姚古亲生,但平仲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所以和骨肉一般,没有区别。
“作甚?”小太尉把笔一扔,问道。
“怎地让弟兄们把马还了?几千匹马,这可不是小数目!”姚必隆边说着,边解下了佩刀。
“没办法,这是徐枢密,不对,现在得称徐郡王。这是徐郡王的命令,严禁抢掠屠杀,违者处死,如果长官纵容,也严加查办,包括我在内。”姚平仲沉声道。
姚必隆听了,咂巴两下嘴,也没什么好说的。且不说紫金虎在西军中威望之高,也不说他对熙河军有再造之恩。只一条,他现在总节西军,对西军上到大帅,下到士卒,都有处置之权,谁敢造次?而且,他自己手里也握着雄兵,还掌管着钱粮,有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去捋他虎须?
“西军都缺马,如今还了,是要怎地?拿钱买?拿茶换?”姚必隆扯着胡须问道。
“你也就这点出息,如今得了西凉,这方圆几百里水草丰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