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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呆呆站立着,歪着脑袋,远远看起来,仿佛一枝绽放的广玉兰。
“你找秦阿姨有什么事呢?”她问。
“很重要的事。”
“你一直朝着那条巷子走,遇见路口时,先左转再右转,最后走到巷尾,你再朝左走200米就到秦阿姨家了。”余生想了想,给他指了相反方向的路。
“你不会给我指的是错路吧?”他回头看了看那条巷子,微微觉得不对。
“不会的。我不会指错的。我常常到秦阿姨那里去玩,没有谁比我更清楚那条路了。”
语罢,余生对着他盈盈一笑,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上却露出真挚笑容,带着少女独有的羞赧气息,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陆司淳信了她的笑容。
所以,他在那个小镇里绕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找到秦苏曼,临近黄昏时,他在一个老婆婆的指引下,才找到她们住的庭院。
当时余生正坐在庭院里的石桌上临摹名作。
秦苏曼从她三岁开始便培养她对色彩的敏感度,她时常在她耳边念叨:“你爸爸说姐姐天赋很好,又很刻苦地学画画,咱们枝枝也要努力,不能输给姐姐哦。”
稍微大点的时候,就大量的练书法,调色,背唐诗。渐渐的,秦苏曼开始教她素描,后来教她水粉,再后来又教她油画,最后就教她国画。
秦苏曼说的最多的就是:“艺术都是相通的。画画好的人,字肯定写得也不差,对文学作品的鉴赏能力也比一般人要高得多。相同,对美的感受亦不在一般人境界。所以历史上一些很有名的人物既是文学家,又是画家,更是美学家。譬如米开朗基罗,譬如达·芬奇。”
15岁的余生,已经能够很好地临摹名作。
她只要一开始画画,就会全身心地投入,根本停不下来,因此庭院里有人进来时,她并没有发觉,还是一心一意地临摹着。
那天夕阳漫过满是爬山虎的墙,渗透进深深庭院,红晕晕的光线照射着池塘四周氤氲的沆瀣水气,渐渐弥漫。
临摹遇到点问题,她正专心致志地调整着,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来,拿过她指尖的炭笔,就在她画纸上飞快地修改起来。
“这人物的面部表情是忧郁而凝重的,你突出了他的忧郁,却忽视他的凝重。你看你手下画的眼睛,里面的光黯淡而悲切,到底是求成心理重,太急切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珠落玉盘一般,话轻柔地从他唇齿间迸出来,字正腔圆,像一首节奏肆意凌跃的诗歌。
她侧过脸去,才发现他就是中午那个被她骗了俊朗青年。她骇了好大一跳,以为他会责怪她时,却发现他并无此意,他只是在用心地给她修改画稿,没有半点生气。
他持着炭笔,手指修长,清晰的骨节极富韵律地突起,在日光的洗濯之下,一节节泛着玉一样的青白。
沙沙。沙沙。沙沙。
那支炭笔像是被赋予了灵魂一般,飞快地在画纸上铺出密密匝匝的线条来,如他袖口上那一对蓝宝石袖扣,幽幽亮亮地入了她的眼。
“谢谢。”因为中午的事,余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她看着自己凉鞋上面的蝴蝶结,不再说话。
“枝枝,你中午为什么骗我?”
见她不敢看他,陆司淳蹲下身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叫枝枝?”
“枝枝……”听见她怯生生的声音,他笑了,“枝枝,我是你的姐夫,你说我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你是我的姐夫?”
闻言,余生这才抬眸来看了他一眼,很清很清的眼神,像是在秋水中涤荡过一般。见他脸上始终带着笑,她稳了稳心神,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只是害怕……害怕遇见坏人了。”
“没关系,姐夫不会怪你的。”
“姐姐她……她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吗?”余生向外张望一眼,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便疑惑地问了问。
他沉默了,幽深的眼瞳里,透出凝重而晦涩的神色,俊秀的脸上,也渐渐浮起一个凄微清冷的笑容。
见他脸色不好,余生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
“姐夫……”
陆司淳回过神,凝重的脸上转出一个温柔的笑来,“姐姐暂时还留在俄罗斯,没有回来。”见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碎发凌乱,他就伸出修长冰冷的手指来,轻轻地给她拢了拢头发,“枝枝,你妈妈呢?”
“妈妈正在屋里头做饭呢。”语罢,余生站起身来,她对着他浅浅一笑,说,“姐夫,你随我来。”
他点了点头,便跟着她上了楼。
已经脱漆发糙的檀木旧楼梯,踩上去吱吱作响,余生走在前面,能清楚地听到他细密稳重的脚步声。和他斜长的影子一样,稳稳地追随在后面。
她将他带到秦苏曼面前。
陆司淳亲切地唤秦苏曼为妈妈,他礼貌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陆司淳,是晏庆生的得意门生,也是晏如凉的丈夫。”
秦苏曼正在切菜,闻言,她停下手中动作,回头来看着陆司淳,没有说话。
疏影婆娑,薄白的月色从窗外漏进来,映了些影子在秦苏曼洁白的侧脸上,一枝枝缠枝花纹似的,蔓宛生姿。
夜色沉沉。
秦苏曼整个纤薄的身子都融入到黑暗中,黯淡无光。
后来,他们又说了一会儿的话,大概是陆司淳在表达自己与晏如凉从小便是青梅竹马,长大后就顺理成章结婚的事。
余生觉得无趣,便去外屋看电视,不一会儿,就听见有抽抽噎噎的哭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妈妈——”
余生连忙跑了进去,发现秦苏曼掩面而泣,陆司淳站在旁边,也是一脸的悲恸。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少年时期的余生很脆弱,一见到秦苏曼哭得泣不成声,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没事儿,妈妈只是太高兴了。”
秦苏曼擦擦泪水,勉强笑了笑,可那笑比哭还丑。她将余生揽入怀中,说,“你姐姐得到了幸福,妈妈很是开心呐。”
彼时的余生,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内心深处,还是隐隐觉得不安,觉得秦苏曼的哭,并不是因为晏如凉得到了幸福。直到一个月后,陆司淳将她们母女俩接到沸城,她才知道:原来,姐姐和爸爸,早已不在了。
沸城大而喧哗,与宁静祥和的江南小镇又是不同的。
余生坐在车里的时候,看着车外霓虹闪烁,高楼耸立,心便像是沿河两岸的万家灯火一般,散落在这座冰冷海滨城市的角落里,沉寂了。
104。翻卷落寞,摇晃着曾经的感情迷惑(01)()
沸城的夜永远是热闹的。
万家灯火明亮,陆司淳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外。三百六十度的全景,整座城市一览无余。深夜里灯火通明的钢铁森林,风雨如晦,电视塔打出一束追光灯,白烈烈的光束洋洋四射,夜风就像是深海的洋流,裹挟着被打得亮透的茸茸雨丝四散开去。
这一。夜雨下得绵长无尽。
看着窗外闪烁不定的霓虹,陆司淳心底一片荒凉,他孑然一身站在那里,高大颀长的背影落寞而孤独。
她到底是恨他的踝。
他记得七年前那个夏天,枝枝的十八岁生日。那天天气格外的热,铺天盖地的日光四处泼散,把空气裹成一床毛绒厚毯。烈日炎炎,窗外的疏枝花叶被炙烤得像锡箔纸一样,微微卷曲无力。
他给她买了生日礼物回来,她却把蛋糕扔到他身上,她在他面前号啕大哭,用撕心裂肺的声音求他吻她耘。
“为什么你不肯爱我?陆司淳,为什么你不肯爱我?”
“我不爱你。”
“……姐姐已经不在了,她在天堂会过得很好的。陆司淳……哦不姐夫,我不奢求你爱我,我只是想代替姐姐来照顾你,姐夫,好不好?”
她木然地站在他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撕心裂肺地哭着,泪眼朦胧,极悲伤地望着他,那水汪汪的眼里生着胆怯。然后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就可怜兮兮地朝着他走来,想伸出双手来拥抱他,却被他一手拂开。
“我不爱你。”
他冷眼看着她,听见自己用冷冷的声音拒绝了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随后,他看见她低下了头,衣领微微向后,露出洁白如白玉兰的优美脖颈,青玉一般的风吹在上面,起了纤微的涩意。
一头乌黑长发披散下来,盖满纤薄的肩。
她看着自己那双僵在空中的手,自嘲地笑了笑,转身便跑下了楼。
枝枝——
直到看不到她人影了,他才反应过来,唤了她一声,沙哑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像灵魂一般来回回荡。
却没有人回应。
枝枝……
他还深陷在回忆里,一双染了殷红蔻丹的纤纤素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抱住他,chloe用睡意朦胧的语调问他,“osborn,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先睡吧。”
他回过神来,只觉内心落寞,身体也越发地僵硬起来。
“ohloe顺势缠住他,她将侧脸紧紧贴住他宽阔的脊背,细长手指也穿过他臂弯,在他硬朗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圈。他身上有着好闻的古龙香水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她阖上眼,兀自在那熟悉的感觉中走着神,“osborn,你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么?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藏着掖着么,osborn?”
陆司淳没有说话,他拿开chloe胡乱造次的手,转身欲走。
“陆司淳——”
chloe用几乎嘶哑的声音尖叫出来,“你到底在想谁?你心里到底藏着谁?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对着我不是无止境的沉默,就是敷衍……”
他的步子猛然一滞。
“不过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这样卑微这样难受……是吧?”chloe有些颓丧地望着他,眼睛里一片惘然。
“陆司淳,你本就是温默清喜的男子,极容易让人爱上。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年多来,我从未后悔过。我们之间也有过不少的柔情瞬间。我记得,也容易满足。可是我真的受够了,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咫尺之间,然而,却是貌合神离的。我们仿若不是活在一个世界里的,你离我很远,仿佛相距海天之遥……我看不懂你,越来越看不懂你,也进不去你的世界……”
令人心碎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低蔓延,chloe一边用手拭着眼泪,一边扬唇用力笑着。
可那笑比哭还苦涩。
陆司淳回眸来看着她,只觉眼前的chloe穿着一袭大红睡裙,玲珑曼妙的身姿看起来十分单薄。她用手捂住唇低低哭泣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来望着他,那一双眸子里汪着水,一张美艳动人的小脸因为哭泣而充血红着,泪水无声蜿蜒,她小巧饱满的菱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却不停颤抖。
伤心透顶的样子,泪眼婆娑,孱弱可怜,像极了当年的枝枝。
“osborn……”她颤声唤他,“我爱你,我不奢求进入你的世界。我只是想……只是想,你开心点,多想想我们,好么?”
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