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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一夜之间,自己的身份就变了。这一切却又像是顺理成章一样,入了这宫殿,周围的人都不曾怀疑什么。便从此锦衣玉食,茶和饭都受人敬奉,仿佛在踏进京城的那一刻,那个卑微如云烟的自己遍真的化作了烟云,不见了。
而这一切却更像是一阕长梦,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是因为自己还未醒来。
她推开门,一股带着泥土气味的湿气迎面扑来,雨依旧在下,淅淅沥沥的。廊下的宫灯散发着暖橘色的光线,院中,这一个月里已渐渐熟悉的景物都在细密的雨水中被蒙上一层白色的水雾。
她已不知不觉走到廊下,伸手,想要触碰这陷在朦胧中却是真实的一切。细密的雨珠从檐下坠落,感觉到密密匝过手心的凉意。
“福晋,外头冷,进来吧。”云锦在身后喊道。
她微笑,这场梦,什么时候醒来呢?
第二十一章 一落索(上)()
01
再次回到刚刚大婚时的忽冷忽热。
她每次想起和他在书房的那次争吵都会气得牙痒痒,所以不会主动找他说话,就像他每次见她都嗤之以鼻一样。
当初那盘棋输给他,要为他做一个月的侍读,期限未满,他却未再提过。那日仍在气头上时,采蓝过来说他今夜不要她过去了,她还觉得不错,终于不用被那磨头精呼来喝去的了。可连日以来每次见了面都是冷冷的哼一声,让她觉得莫名的委屈。
错的明明是他啊!
见着他在院中坐在石桌上和胤禄开心的谈笑,可她端着点心过去,他的脸便冷了下来。她咬牙切齿的转过身去,心中腹谤不已。
“侄媳。”胤禄在后面笑嘻嘻的唤了她一声,她没听见,直到第二声才回过神来。
她扭头,胤禄道:“侄媳啊,可是最近我有招惹到你?怎么都不与我说话了?”
“没……没有,十六皇叔多心了。”
“哦?是吗。”胤禄捻起一块绿豆糕,嬉皮笑脸冲他招招手,“那你过来与我们们一起吃点心啊!”
“我……”
“快过来呀!”
烟云便转身,硬着头皮重新向那石桌走去。
那树下的石桌一共砌了四张石椅,弘晳和胤禄一左一右的对坐着,烟云便坐在了前面的那张石椅上。头顶的桂树上,鸟叫的甚是欢畅,听着让人心旷神怡,烟云的心情不觉得又好了起来。
“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们们就在这这里下几回弹子棋吧!”胤禄提议道。
“三人如何下?”弘晳和烟云同时道,彼此对视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又不是那棋盘上不够位置,三人为何下不得?”胤禄一笑,“福宁,去拿棋盘来!”
“嗻。”
福宁很快将棋盘取来,放在石桌上,胤禄摆开棋盘,六个位置上隔一个位置摆上一处弹子,恰好是三处,摆完得意洋洋的看着弘晳和烟云。
烟云看着那棋局惊讶道:“那不是没有对家了吗?”
胤禄挑眉:“我们们三人都没有对家,一样是公平的。”
“不错,这棋的确三人也能玩。”弘晳淡淡道。
“那,第一盘谁先走呢?”烟云问。
胤禄思忖道,“看年龄吧,年龄小的先。”
弘晳和烟云便都似笑非笑的向胤禄看来,看得胤禄面色一窘。烟云悠悠道:“十六皇叔的辈分比我们们大吧。”
胤禄便难得大度的挥挥手,“那你们先你们先!不过可要算清楚,我比第一个走的少了两步,第二个走的少了一步!”
“切!”烟云撇了撇嘴。
胤禄看来二人一眼,“你们快走啊!”
烟云却是半天不动手,弘晳一愣,有些不自在的挪了第一步。
胤禄有些惊奇道:“嗬,原来侄媳比贤侄要大喔!”
烟云接着挪了一步,弘晳面无表情的提示道:“十六皇叔,到你了。”
这一局结束后,第一个走完的是弘晳,紧接着后一步,烟云也恰好走完。第二局弘晳刚要走,胤禄却忽然喝道:“慢!”
弘晳不解的望他,他说:“这上一局,贤侄和侄媳是平手呢怎么能先走!”
这样一说,烟云也反应了过来,“对呀!十六皇叔说的是。”
“既然平手,那当如何?”弘晳问道。
“算了,还是你先吧,这局依旧按长幼。”烟云若无其事道。
弘晳却不动,断然拒绝道,“不必再按长幼,既然第一局我先走,第二局便你先吧。”
“还是世子先行吧。”烟云道。
弘晳冷冷道:“不走!”
烟云深吸一口气,道:“为何?”
“我说过不按长幼!”
“不过是一盘棋!”烟云激动得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弘晳亦从石椅上站了起来,冷笑道:“济尔默…昕薇,长我二个月,你可得意了?以后是不是日日见面都唤你声表姐才痛快?”
烟云哼了一声,“心眼如针,小肚鸡肠,无理取闹!”近日积攒的不快全都涌上脑门,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三人都听见了,于是三人都是一愣。
烟云说完又觉得有些后悔,毕竟是皇上的嫡长孙,又是自己的丈夫,当着胤禄的面,哪由得她这样说。低下头,转身欲走,却被突然拽住了手腕子。
弘晳恼羞成怒,向前跨了一步才拽住他,这一步走得急,带到了石桌上的棋盘,于是那玻璃弹子也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弘晳却没去管它,面色铁青的问:“说清楚,谁心眼如针,谁无理取闹?”
这二人一来一去的,在一旁的胤禄却是看傻了,眼睛瞪得比那弹珠子还圆。
烟云紧紧抿着唇,不再言语。僵持了一会儿,弘晳放了她,径直朝房中走去。
胤禄有些无力道,“你们今日,到底是唱得哪一出啊?”
烟云扯了扯嘴角,“让十六皇叔见笑了。”眼中忽然一阵酸涩,她忙蹲下去捡那一地散落的弹子。
胤禄也蹲了下来,边捡边说:“哎呦,这弹子棋他可宝贝的紧呢,见着弹珠儿掉了一地都不来捡,就是死要面子,不肯低头。”
烟云嘟喃着嘴没好气的道,“宝贝的紧怎么自己不来捡?”
胤禄撇撇嘴:“别人都说他温润谦和,他这臭脾气,也就只有我们们几个知道。”
烟云淡淡道,“早就知道啦。”
捡完地上的弹珠,烟云和胤禄一起把各色的弹珠归到棋盘里,清点了一番,烟云皱眉道:“呀,好像还少了三颗。”
“这棋盘里每色一共十一子,其中有一颗是备用的,那黄色的前两年便少了一子。”胤禄道,“那便是少了两颗。”
烟云又点了一遍,苦笑道:“少的恰是一黄一白。”
第二十一章 一落索(下)()
02
弘晳甩着袖子大步流星的踏进书房,大声喝道:“福宁,研磨!”
“嗻。”见他表情不善,福宁忙亦步亦趋的跟过去,往砚台里注了点水,抓起那方墨开始磨了起来,那墨色方出,弘晳已经取过纸,用笔在砚里沾了沾。福宁便奇怪道:“世子这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写什么?”
弘晳淡淡道:“休书。”
“哦,休书……什么?!”福宁大惊,忙握住了笔端子,一脸惶恐道:“哎呦,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弘晳想要落笔,那一端却被福宁死死的握住,不禁怒骂道:“什么使不得,狗奴才,快松开!”
“世子,使不得啊,若万岁爷知道是奴才研的墨让世子写的休书,奴才也是要掉脑袋的啊!”
弘晳扬起一只手恨恨道:“你不放手我现在就让你掉脑袋!”
“不放,不放,奴才死也不放!”福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死死的抓住那根笔杆子,弘晳提起笔想从福宁手中抽出,忽然“啪”的一下,笔杆子从中间折断了。
福宁一怔,噗通一声跪在弘晳面前,口中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弘晳把手上那截断笔砸向福宁,咬牙切齿道:“你是该死!”
那笔端正好砸在脸上,在脸上蜿蜒了一道黑色的墨迹,他不敢擦,笔挺的跪着,道:“奴才不知道福晋做了什么事情惹得世子那么生气,但奴才知道世子一定是一时在气头上。这些日子奴才也看出世子其实是中意福晋的,再说这世子和福晋乃是皇上指婚,这休书一写,就是公然抗旨啊!”
弘晳冷笑连连:“抗旨又如何?她心不在我,就算这休书不写,也得不到她!”
“你怎知她心不在你?”胤禄笑着抱着收拾好的棋盘走进来,搁到弘晳的书桌上。
弘晳淡淡道:“让十三叔见笑了。”
胤禄啧啧,“看看,你二人又对我说了同样的话。明知让人见笑,为何还要这样呢?”
“十六叔是特地来笑话我的?”
“你过来。”胤禄扯起他拖着往外走,拉至廊下,他指了指院子里烟云的身影,“你自己看看。”
弘皙微微蹙眉,“她蹲在那里做什么?”
胤禄悠悠道:“她在找你的宝贝弹子呢!那棋被你弄翻后少了一黄一白二子,白的我和她后来找到了,她现在还在找那颗黄的。”
弘晳一怔,看胤禄正若有所思的看向他,便若无其事道:“她还真有那个闲功夫。”
胤禄道:“你现在还是觉得她一点都不在乎你吗?”
弘晳心中微微一动,嘴上却酸溜溜道:“一颗棋子能代表什么?”
“人家在喀喇沁可是最骄横跋扈的格格,嫁给你之后却一直安安分分的,你今天对她莫名其妙的发一通火,依她的性子她大可不管不顾,拂袖而去,可人家还蹲在地上一颗颗的帮你捡你摔掉的棋子,没跟你计较。心中有你才会容你。相比之下,你真矫情!”
“你!”弘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心下又莫名一喜:“心中有我,才会容我,她是真的心中有我吗?”
胤禄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拢了拢右手的袖口,那袖中,正藏着一粒黄色的弹珠。
03那颗黄子烟云挖地三尺找了整整三日都没有找到。
每次在院子喝茶的时候都会心不在焉的在那石桌左右瞄来瞄去的。她实在想不通明明这么大个院子,就掉在这里怎么会找不到,而且偏偏掉的是一色黄色的,这样黄色的就只有九粒,那副棋就不完整了。上午的时候太子妃来过一次,那日在院中下棋争吵之事不知谁传的,连她似乎都知道了,虽没有明说,但言语中都颇有暗示。
弘晋从江宁寄了信来,下午的时候一个小太监送到玉清宫来的,弘晳还未下学堂,烟云把信放到了他书房的桌上。走了一步却又折了回来,她瞥到桌上的一本字帖。杏黄色的封皮,是太子亲自写的,翻开一看,那字果真是铁画银钩,堪比鸥虞。让她暗自称妙。
字帖底下有厚厚一叠纸,应是弘晳平日练的书法,可以看出,练得正是字帖上的诗句和字词,可以看出,弘晳的字就是仿着他的,已有七八分相似,但笔风却没那么锋芒毕露,多了几分随性,看起来便更潇洒俊逸一些。
她忍不住也拿了张纸提笔模仿了起来,却怎么都仿不出神韵来,先前没觉得自己的�